早安
作者:
陈石兰
日期:
2012-07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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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投诉

    每个人生命中都有那么一个人,他不是亲人、朋友,他仅仅是一个陌生人,他偶尔路过,告诉你,世界应该醒了。


    那是一个细雨蒙蒙的早晨,丝丝的凉意拥住了我慵懒的衣角,我打着一把花格子伞,在雨帘里浅行。迎面走来了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男子,密密的雨丝覆在他浓密的发梢,他眼里攀登的光融成春天的一道美丽风景。


许是情不自禁,我站在那个高得吓人的石阶,弯下腰,伸长手臂,让伞微向前。“你不打一把伞吗?”男子友好地说:“春雨不比夏雨狠厉,不打伞也不会感冒的。”男子眼里闪烁着坚强的光。我轻轻点头,告别这个腿脚不便,却异常坚持的人。


    过了几天,天气好转了些,我的心情也开始好转。走下石阶时,刚好看见几天前的中年男子,他对我露出一抹微笑:“早安啊,姑娘,今天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。”我开心地回了他一个微笑,心想,还是这样明媚的日子更适合他完成他的攀登。


    往后的很多天,我都会遇见他,而他总保留着跟我说“姑娘,早安”的习惯。早安?从早上开始安好度过每一天,从早上开始把昨天的波澜忘却,安静地趟过时间的长河,慢慢地我期待每一天早上的到来,因为会有个人,友好地告诉我一天的开始。


然而,并不是每次见到他都是心情愉快的,至少那次是——


    一个月前,一个雨意颇浓的下午,我做了关于生命的一个重大决定——退学。然而,不管我怎样坚定、理由怎样充分,父亲的态度依旧坚决:休学可以,退学免谈。漫长的沉思,漫长的沉默,没有人敢跟我说什么,我是他们眼中的异类,对我的决定,他们更多的是不屑。而妈妈对我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已心灰意冷,去留任意。


    我只能一个人,赤脚坐在走廊,看着无边的雨幕,独自一人品着梦想破碎的落寞与寂寞。我把自己藏在黑暗里,低低哭泣,书房里堆砌成墙的书,不忍看;厨房里特意为我留的饭菜,不肯吃。明明哭了,却还紧紧咬着下唇,假装坚强。


    沉沉的黑夜,没有星星和一点点月光,我累得睡倒。


    早上起来,被阳光刺伤了红肿的眼睛,我背着书包不情不愿地走下高台阶——跟父亲商议不成功,回学校成了必然。不甚清晰的视线里远远地就有一个熟悉的影子在移动。若是以往,我会兴高采烈地上前道“早安”,但我那卑微的骄傲已然在作祟,它命令我去无视。


    “早安,姑娘。你的眼睛有点肿,是没睡好吗?”他不变的温和语气如雨后乍现的彩虹,给人一点怅然,一点喜悦。早安?凭什么呢?我已经不打算开始这一天,徒有一声早安······


    我不禁去看他的双眼。他的双眼温和友善,仿佛也在对我说早安。


    “今天又这么早,是要赶着回去打扫教室吧,快去吧。”他轻轻催促,见我愣愣看着他,温和地笑笑,转身向上山的路走去,步伐一瘸一瘸地,却走得格外平稳。我呆呆看着,久久不能动作。


    早安,连我自己都忘记对自己说。生命里从没有人问候我的早晨像问候春天里含苞欲放的花朵,轻轻告诉我,昨天结束了,关于昨天的任何痛苦都该结束了。昨天我那么倔强的一个决定不被允许,心痛难忍,没有生活的勇气和盼慕。但他的早安,打破了我心里的坚冰,或许我该在想想的,不该这么轻易说放弃。而他那句“快去吧”莫名地鼓励了我,就像对我说:“去吧,回学校去吧。”是啊,回到学校去吧,去看一看自己遗落的光阴,去看一看梦想曾有的样子,去告诉那个依然在黑夜里哭得一塌糊涂的自己:早安。


    尽管不知道这个对于我说了这么多次“早安”的人姓甚名谁,不了解他的过去与现在,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人,但我还是得感谢他的“早安”。这句“早安”让我有勇气开始新的一天。他让我相信,带着他每天一瘸一拐送来的“早安”,带着晨曦他眼里温和的光,我可以扔掉昨天的阴霾,开始新的一天;他让我相信,有一天,我也能对脆弱的自己说一声“早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