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温暖的烛光中
作者:
梁曦琪
日期:
2012-07-11
投票数:
49
点击数:
5168次
我要投诉

今天是他母亲七十八岁的生日。他和妻儿买了一个大蛋糕,和亲友们一起去二姐家庆祝母亲的生日。


 


到了二姐家,他让儿子去陪奶奶说说话,自己招呼没事干的亲戚朋友开台打麻将。


 


 母亲静静地坐在一旁,心满意足地看着打打闹闹的小孙子,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女儿媳妇,看着很少见到的小儿子在麻将台前意气风发,打心里感到高兴,咧开嘴默默地笑着,眼睛弯起了一个奇妙的弧度,皱纹就好像都被这点滴的欣喜填满了。


 


准备开饭的时候,他开心地大喊:“拿瓶酒来!”


 


母亲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却缓缓传来:“今晚不是要开车吗,就不要喝酒了。”


 


几丝不悦聚拢在他的眉间:“今天难得高兴,哪能不喝酒?”


 


母亲轻轻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一会儿又挂上了笑容。


 


其实在平时他也经常表现出对母亲的不满。不满母亲琐碎的唠叨,不满母亲对他的过度关心,不满母亲任何事都亲力亲为,不满母亲因为担心儿孙回家后饿肚子,是买一堆吃的塞在冰箱里。他觉得母亲太过善良,太过劳累,太过让人费心。


 


他理解母亲,却又不理解母亲。


 


晚饭时刻,他在饭桌上一边与亲友侃侃而谈,一边不停地往嘴里灌进一杯又一杯酒,双颊涨红得像个西红柿。


 


看着他溢满激动神色的通红双眼,母亲欲言又止了好几次,最终还是开口说:“少喝几杯吧。”


 


“妈!不就几杯酒吗,别扫了大家的兴!”他又不满母亲的唠叨了,但想到今天是母亲生日,终于没有再说什么。


 


晚饭过后全家人齐聚在客厅里,品着茶,聊着家常,而母亲仍然安静地坐在旁边,听他们聊自己的工作、聊自己的儿女,时不时也会被他们逗得笑起来。


 


谈笑间他接到了领导打来的电话。


 


母亲捕捉到了他脸上严肃的神色,关心问道:“有紧急工作?”


 


“不算很紧急。”


 


“那快点吃蛋糕吧!别耽误了正事!”


 


母亲正欲起身,他觉得母亲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,不自觉地放大了音量:“都说不是什么要紧事,你操什么心!你不烦我都嫌烦。”


 


面对着儿子的烦躁和埋怨,母亲再次沉默不语。


 


吃蛋糕的时候到了。


 


孩子们都细致地在蛋糕上点上一支支蜡烛,兴奋地跑去关灯。


 


一瞬间,星星点点的烛光洒满了屋子里每个黑暗的角落。他在客厅里找来找去,却不见母亲的身影。


 


他彻底被母亲的胡闹所激怒:“咱妈呢?这么重要的时刻又乱跑去哪里了!


 


他焦急地寻找着,母亲苍老沙哑的声音却从厕所里:“女儿啊,这里的热水怎么开啊?”


 


“要热水干嘛?”二姐问道。


 


“你弟弟呆会不是要工作吗,刚才他喝太多酒了,我想拿热毛巾给他洗洗脸。


 


屋内的人都沉默了。


 


母亲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在他心上。他默然,转头看向蛋糕,只有微弱的烛光在轻轻的闪烁,犹如此刻他的心情。


 


“不急,先出来吃蛋糕吧,蜡烛都点好了,就等你来吹呢。他轻轻地对母亲说。


 


母亲马上迈着年老的步伐,缓慢却又急匆匆地走到蛋糕前,脸上依然带着笑。


 


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,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
 


他一直是这样,拙于表达,疏于感恩。


 


于是他便带头大声地唱:“祝你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……


 


歌声打破了寂静,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来。密密的声线,悠扬的音调与点点烛光交织在一起。


 


简单的旋律饱含儿女们复杂的感情,为母亲多年的辛劳而心酸,为母亲无怨无悔的付出而感动。母亲依然平静而喜悦地坐在那里,看着眼前的光,仿佛在看着她生命的全部。


 


母亲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许愿。


 


他通红的双眼里含着泪,映着烛光,摇曳的烛光中有母亲的白发、微闭的双眼、脸上的皱纹,微微弯曲的脊背,还有母亲虔诚而慈祥的笑容……


 


许完愿后,她一口气吹熄了蜡烛,屋内顿时一片黑暗。


 


“奶奶你许了什么愿啊?”


 


“嘿嘿”,母亲脸上微红,“当然是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平平安安,你们的平安幸福就是奶奶最大的幸福。”!……


 


黑暗中没有一个人说话,但有一片烛光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摇曳。